洛青雪在藏经阁七楼坐了一夜。
那本《丹道总纲》翻完了三分之二，剩下的三分之一她实在看不下去了。不是看不懂，是脑子里装不下了。
她合上书，靠在墙上，闭着眼睛。
窗外己经亮了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落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但她没动。
就那么靠着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各种丹方、药材名字挤在一起，转来转去。她需要缓缓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洛青雪没睁眼。
脚步声停在七楼楼梯口。
老执事的声音传来。
“洛姑娘，老朽给您送早饭来了。”
洛青雪睁开眼睛。
老执事端着个托盘，站在楼梯口，笑眯眯的。托盘上放着一碗粥，两碟小菜，还有几个白面馒头。
“您一夜没睡，好歹吃点东西。”
洛青雪站起来，走过去。
接过托盘。
“谢谢。”
老执事摆摆手。
“谢什么。您为那小子这么拼命，老朽看着都心疼。”
洛青雪没说话。
她把托盘放在窗边的矮几上，坐下。
端起粥，喝了一口。
温的，刚好入口。
老执事没走，在旁边站着。
洛青雪抬起头。
“您有事？”
老执事笑了笑。
“没事，就是……想跟您说说话。”
洛青雪指了指旁边的蒲团。
“坐。”
老执事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洛青雪继续喝粥。
老执事看着她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您跟那小子，真像。”
洛青雪抬起头。
“像什么？”
老执事想了想。
“都是不要命的那种。”
洛青雪没说话。
老执事继续说。
“那小子来藏经阁借书的时候，老朽就发现了。他看书，一看就是一夜。第二天还跟没事人一样，该干嘛干嘛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您也一样。在这儿熬了这么多天，换个人早趴下了。”
洛青雪放下碗。
“不一样。”
老执事看着她。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洛青雪说。
“他比我狠。”
老执事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您倒是了解他。”
洛青雪没说话。
老执事看着她，忽然问。
“您知道老朽是什么人吗？”
洛青雪抬起头。
老执事笑了笑。
“老朽就是个看门的。守了藏经阁五十年，人人都叫老朽老执事，真名都快忘了。”
洛青雪等着下文。
老执事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其实老朽年轻的时候，不叫这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老朽叫李默。”
洛青雪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李默？
这个名字有点耳熟。
老执事看着她的表情，笑了。
“您是不是在哪听过？”
洛青雪想了想。
“好像……在哪见过。”
老执事点点头。
“两百年前，东玄域有个剑客，叫李默。剑法天下第一，人称剑圣。”
洛青雪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剑圣李默？
那是传说中的人物，据说早就死了。
老执事看着她震惊的样子，笑得有点苦。
“是不是觉得不像？”
洛青雪盯着他。
眼前这个驼背老头，穿着粗布衣服，满脸皱纹，手还在微微发抖。怎么看都不像传说中的剑圣。
“您……您怎么……”
老执事摆摆手。
“怎么变成这样了？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两百年前，老朽确实风光过。一人一剑，横扫东玄域，没人是老朽的对手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后来，遇上了守阁人。”
洛青雪愣住了。
守阁人？
老执事点点头。
“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守阁人。那时候他还不是守阁人，也是个年轻人。跟老朽打了一架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老朽输了。”
洛青雪张了张嘴。
守阁人，比剑圣还厉害？
老执事继续说。
“那一架，老朽输得心服口服。他的剑，老朽一辈子都赶不上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洛青雪。
“后来老朽问他，你怎么练的？他说，没怎么练，就是天天想。”
洛青雪沉默了。
老执事笑了笑。
“从那以后，老朽就不练剑了。就在藏经阁待着，帮他守着这些书。守了五十年。”
他看着洛青雪。
“您说，老朽是不是很没用？”
洛青雪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老执事愣了一下。
洛青雪说。
“您能放下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老执事盯着她。
盯了半天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有点复杂。
“您这话，跟守阁人当年说的一样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望着外面的天空。
“老朽这辈子，就服两个人。一个是守阁人，一个是那小子。”
洛青雪看着他。
“那小子？”
老执事转过身。
“就是林尘。”
洛青雪愣住了。
老执事说。
“那小子第一次来藏经阁，老朽就注意到他了。他站在外面，远远看着这儿，看了半天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那时候他还是个杂役，被人欺负。但他看这儿的眼神，老朽一辈子忘不了。”
洛青雪问。
“什么眼神？”
老执思想了想。
“就是那种……想进去的眼神。不是贪婪，是向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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