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又黑了。
洛青雪在藏经阁七楼坐了整整一天，那本《丹道总纲》翻完了三分之一。她合上书，揉了揉眼睛。
窗外，月亮己经升起来了。
圆圆的，挂在天上，洒下一片银光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夜风吹进来，带着丝丝凉意。她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书上的字还在转，丹方、药材、火候，一堆东西挤在一起。她需要缓缓。
站了一会儿，她睁开眼睛。
低头看向楼下。
藏经阁门口，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儿。
老执事。
他就那么蹲着，抱着膝盖，望着月亮。
一动不动。
洛青雪愣了一下。
这么晚了，他不回去睡觉，蹲那儿干什么？
她看了一会儿。
老执事还是那副样子，一动不动。
她转身，下楼。
……
藏经阁门口。
老执事听见脚步声，转过头。
看见洛青雪，他愣了一下，赶紧站起来。
“洛姑娘，您怎么下来了？”
洛青雪看着他。
“你在这儿干什么？”
老执事笑了笑。
“没什么，就是……看看月亮。”
洛青雪没说话。
老执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。
“您别多想，老朽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就是想起一些事。”
洛青雪在他旁边蹲下。
老执事愣住了。
“洛姑娘，您这是……”
洛青雪没看他。
“我陪你坐会儿。”
老执事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他也没说。
也在她旁边蹲下。
两人就这么蹲着，望着月亮。
过了很久，老执事开口。
“洛姑娘，您知道老朽在藏经阁待了多少年吗？”
洛青雪摇摇头。
老执事伸出一只手。
“五十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五十年了。从年轻小伙子，熬成现在这把老骨头。”
洛青雪看着他。
月光下，那张脸确实老了。皱纹一道一道的，头发花白，背也驼了。
“您为什么不走？”她问。
老执事笑了笑。
“走？去哪儿？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藏经阁。
“这儿就是老朽的家。守了五十年，离不开了。”
洛青雪沉默了几秒。
“您刚才在想什么？”
老执事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“想守阁人。”
洛青雪的心动了一下。
老执事继续说。
“他走了快一年了。老朽有时候还会梦见他在的时候，提着个酒葫芦，坐在这儿喝酒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蹲的地方。
“就这儿。他最喜欢坐这儿。”
洛青雪没说话。
老执事看着月亮，声音变得很轻。
“他是个好人。对老朽也好，对宗门也好，对谁都好。就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是太倔了。”
洛青雪听着。
老执事继续说。
“他明明可以不管那些事的。他是太上长老，谁还敢动他？可他非要管。管了那丫头，管了那小子，最后把自己管没了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洛青雪。
“洛姑娘，您说，他值不值？”
洛青雪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他觉得自己值。”
老执事愣了一下。
洛青雪看着月亮。
“守阁人那个人，做事从来不看值不值。他只看该不该。”
老执事盯着她。
盯了半天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您说得对。”
他转回头，继续望着月亮。
“他就是那样的人。一辈子都是。”
两人沉默着。
月光洒在两人身上。
过了很久，老执事又开口。
“洛姑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想那个小子吗？”
洛青雪没说话。
老执事笑了笑。
“您不说老朽也知道。您在这儿熬了这么多天，不就是为了他吗？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那小子，老朽见过。话不多，但人靠谱。您选他，没错。”
洛青雪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您认识他？”
老执事点点头。
“见过几次。他来藏经阁借书，每次都是老朽登记的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那小子跟别人不一样。别人借书，都是挑那些厉害的功法。他不，他什么都看。炼体的，炼剑的，炼丹的，乱七八糟一大堆。”
他笑了。
“老朽当时还想，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。后来才知道，人家是真有本事。”
洛青雪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老执事看见了。
他笑了笑。
“您看，一提他您就笑了。”
洛青雪的脸微微一红。
但她没否认。
老执事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。
“洛姑娘，老朽有句话，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洛青雪看着他。
“您说。”
老执事想了想。
“您在这儿熬着，他也不知道。您把自己熬坏了，他回来还得照顾您。您说，他愿意看见您这样吗？”
洛青雪愣住了。
老执事继续说。
“老朽活了几十年，见过的事儿多了。那小子要是心里有您，肯定不愿意您这样折腾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您得好好活着，好好修炼。等他回来的时候，您还是那个漂漂亮亮的洛师姐。别让他看见您这副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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